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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經》中重章換詞的敘事功能
2019年04月15日 09:51 來源:光明日報 作者:王帆 字號

內容摘要:關于第一個問題,傳統的研究多從詩歌體式方面切入,將其視為一種詩歌篇章的組織方式,是詩人主動所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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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章”是《詩經》中常見的一種篇章構成形式。《詩經》的重章,有兩方面受到學者的特別關注:一是詩章為何要重復,即詩歌重章疊唱的形式緣何產生;二是為什么重復中有變化(變化部分稱為“重章換詞”),它究竟起到什么作用。

  關于第一個問題,傳統的研究多從詩歌體式方面切入,將其視為一種詩歌篇章的組織方式,是詩人主動所為。而較新的研究則認為,重章來自詩樂儀式或歌唱方式。例如詩歌的三章可由三個不同的歌者依據同一曲調作詞演唱,當然也可能是一個歌者依據一種曲調重復創作三章,在儀式的不同階段歌唱,總之是和詩歌表演的形式密切相關,而與文本創作關系不大。另外,有些詩歌還可能是歷史事件的客觀遺存。如《左傳·隱公元年》載“鄭伯克段于鄢”之事,其結尾講鄭莊公與母親姜氏重歸于好,謂:“公入而賦:‘大隧之中,其樂也融融。’姜出而賦:‘大隧之外,其樂也泄泄。’”有學者認為“大隧之中,其樂也融融”與“大隧之外,其樂也泄泄”可組成一首兩章重章的詩歌,而《詩經》中重章詩篇也可能有類似的來源。

  應該說,這一重章研究的新思路是有道理的,一定程度上糾正了前人過于看重詩歌體式與詞句訓詁的缺點。但另一方面,如果把《詩經》中所有重章都歸結為儀式表演方式,而無視重章換詞的文本意義,或只將其視為重復性的隨機改動,這也是有問題的。下文將以《詩經》中部分詩篇為例,分析重章換詞具有的明顯的詞義變換和敘事功能,從而證明《詩經》中的重章結構并非全都出于儀式表演的重復,也有作者謀篇布局的匠心。

  如果翻看傳統注解,會發現古時學者多致力于發現《詩經》詩篇中重章結構的詞義變換及其內涵,但問題在于他們犯了“一概而論”的毛病,試圖將所有重章都從語義角度強行進行解釋,因此才引起今人的不滿。而今人在批駁古人時,又往往走向另一個極端。即使站在“儀式表演”說的角度,《詩經》中部分重章詩歌也具有明顯的敘事性,或者說是在“重復性表演”中完成了敘事。其中較被認可的例子可能是《召南·摽有梅》:

  摽有梅,其實七兮。求我庶士,迨其吉兮。

  摽有梅,其實三兮。求我庶士,迨其今兮。

  摽有梅,頃筐塈之。求我庶士,迨其謂之。

  此詩以樹上梅子的數量比喻女子的青春,又引出其對理想佳偶的企盼心情。第一章“其實七兮”是指樹上尚有七成果實,比喻青春仍在,故其心態較為從容,要求意中人擇吉日前來相會(提親)。第二章“其實三兮”,喻青春所剩不多,故心態較急迫,“迨其今兮”即謂今天就來,不必再等吉日。至第三章“頃筐塈之”,謂梅子已盡數落在地上,指女子年齡已大,而“迨其謂之”一般認為是指當時“仲春之月,令會男女”的風俗,此時男女可私奔而不受指責。全詩三章有層進關系,將一位待嫁女子對青春逝去的傷感漸次展現。很顯然,在這首詩中每章的內容和先后順序完全切合事件發展,不能隨意調換,其中換用的關鍵詞是為了推動事件發展,具有明顯的敘事功能。也就是說,詩人正是主動采用重章換詞這種同中有異的微妙手段,推動時間與情感的發展,從而完成敘事。與此形成對比的是《桃夭》《樛木》《小星》等詩,它們的章節即使前后調換對詩歌內容的影響也不大,所以這類重章詩篇確實就很難說是作者有目的的刻意安排了。

  《摽有梅》這種詩歌形式,可稱為具有敘事功能的重章換詞,這在《詩經》中并不少見。如果我們秉持重章換詞可能具有敘事功能這一觀念,去重新審視某些詩作,往往能有新的發現。如《詩經》開卷《關雎》一詩,雖然并非全詩重章,但其第二、四、五章可構成重章:

  參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參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

  參差荇菜,左右芼之。窈窕淑女,鐘鼓樂之。

  傳統觀點一般認為這三章屬于并列關系,即流之、采之、芼之都是采摘、擇取之意,而求之、友之、樂之也基本屬于同一性質的內容。詩歌通過三章重復,來反復表達君子求淑女這一情感主題。但本文認為,這首詩并非僅僅是在重復情感主題,而是具備一個敘事主題,這一主題正是通過流、采、芼和求、友、樂這三組詞的語義變換來體現的。第二章的“流”字,魯詩說“擇也”,《毛傳》說“求也”,就是選擇、求取之意,這是動作未付諸或將要付諸實踐前的尋找過程;由此而起興,“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此處的“求”也有尋求、選擇的含義。第四章的“采”字是采摘、獲取之意,這是已經付諸了實際行動。所以后一句“琴瑟友之”由此興發:男子以琴瑟來獲取女子芳心,這也是采取的實際行動。第五章的“芼”字,《說文解字》謂:“芼,草覆蔓。從草毛聲。《詩》曰:‘左右芼之。’”這一解釋長期未受重視。實際上按《說文》的注釋,這一句可以理解為:將所采荇菜層層覆蓋放在一起(船上)——這是采集的成果。所以后一句由此興發,“窈窕淑女,鐘鼓樂之”可能是詩人想象中追求成功后迎親的場景,這也屬于追求的成果。由此可見,《關雎》一詩的重章換詞也具有敘事功能,其中流、采、芼代表采荇菜的三個階段,而其比興所及的求、友、樂則代表了追求淑女從開始到成功的完整過程。上述關系可歸納示意如下:

  左右流之——寤寐求之——念頭

  左右采之——琴瑟友之——行動

  左右芼之——鐘鼓樂之——成果

  這類重章換詞在《詩經》中并非孤例,相似內容可見于《芣苢》。全詩以“采采芣苢,薄言采之”為“模版”,將“薄言采之”的“采”字重復換詞六次,形成了四句為一章的三章重章形式。詩中換用的動詞為:采、有、掇、捋、袺、,它們都是與采芣苢相關的勞動行為。宋朱熹《詩集傳》已注意到其中的詞義關系,謂:“采,始求之也;有,既得之也”“掇,拾也;捋,取其子也”“袺,以衣貯之而執其衽也。,以衣貯之而扱其衽于帶間也”。此觀點可引申為:詩中采、有是勞動的開始階段,掇、捋是勞動的高潮階段,而袺、是用衣物將勞動成果貯存帶回,這是成果階段。顯然,這六個動詞的換用也具備敘事功能。如果按毛傳注釋,將全詩理解為采芣苢的不斷復述,則詩意就顯得非常單薄。可見,重視重章換詞,有助于發掘詩中豐富的層次,避免將詩歌平面化解讀。

  通過重章換詞來推動敘事的做法,不僅出現在與勞動相關的詩中,《詩經》中婚戀主題的詩歌也多有這類現象。如《鄭風·將仲子》描寫一位女子因為擔心父母、親人和輿論的非議,勸阻情人前來幽會的情景。第一章說:“將仲子兮,無逾我里,無折我樹杞,豈敢愛之?畏我父母。仲可懷也,父母之言,亦可畏也。”她勸情人“仲子”不要翻越“里墻”(村外圍的墻),并解釋這不是因為擔心你會壓斷杞柳的枝條,而是我擔心父母的責備。傳統研究將三章詩歌看作是一個主題的平面化重復。實際上,詩中第二章女子勸阻的話語已換成“將仲子兮,無逾我墻”(不要翻越我家的院墻),到了第三章則已是“無逾我園”(不要翻越我房前的園圃),說明“仲子”并未因勸阻而停止,反而一步步來到了女子的窗前;而女子擔心并勸阻的理由,也由“畏我父母”變為“畏我諸兄”“畏人之多言”。試想,如果父母之言都不畏,又何必去擔心諸兄和他人呢?由此可想見,詩中女主人公面對情人的步步逼近,其內心擔心又喜悅的復雜心情。

  《詩經》中有許多詩歌的重章換詞確實是出于詩人的精心構思,它們在詩篇中起到了組織情節或推動敘事的重要作用。而在這些詩歌中,我們只能認為重章是詩人采用的一種敘事結構,不能將其視為歌唱方式的必然結果甚至附庸。當然,對重章換詞及其敘事功能的闡釋和研究,也要盡量避免強行附會,如果因為詞義的細微差異而處心積慮地去解讀“微言大義”,則又會掉入陷進之中,研究者應慎之又慎。

 

   (作者系首都師范大學中國詩歌研究中心特約研究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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