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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談訊問中的話語身份建構
2019年04月18日 09:56 來源:中國社會科學網-中國社會科學報 作者:武黃崗 字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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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年來,話語身份成為了國內語用學研究的熱點話題。英語教學、商務會談、學術交流等多種語境中的話語身份得到了研究者充分的關注,成果豐碩。但是,訊問語境中的話語身份研究成果鮮有。筆者根據陳新仁教授提出的語用身份論,分析訊問話語的語用身份建構。陳新仁在其文章《語用身份——動態選擇與話語建構》中指出,語用身份不同于社會身份,指的是語境化的、語言使用者有意或無意選擇的自我或對方身份,以及說話人或作者在其話語中提及的社會個體或群體的他者身份。語用身份具有動態選擇性,即交際者在交際過程中根據不同的交際情境、交際目的、交際事件選擇不同的語用身份。從語用身份類型來看,語用身份可以分為默認身份與變異身份。

  通過對訊問話語語料的分析,筆者發現訊問人員在訊問過程中會主動選擇其默認身份——訊問者。但是,犯罪嫌疑人抗拒、沉默、撒謊等行為會導致訊問工作受阻,這時訊問人員會調整語用身份策略,嘗試建構不同的變異身份(如知情者身份、勸說者身份與圈內人身份)。

  建構默認身份

  陳新仁在《語用身份論——如何用身份話語做事》一書中指出,在特定的交際情境下,語用身份的選擇往往具有默認性。就訊問語境而言,這種機構話語中的語用身份也具有默認性。這種默認身份可以通過訊問話語的語體、話語方式、訊問內容以及訊問語篇等語言特征表現出來。此外,訊問人員在訊問初始階段就借助程序性話語來凸顯自身的默認身份——訊問者身份。例如,在訊問初始階段,訊問人員告知犯罪嫌疑人:“我們是xx市公安局xx分局xxx派出所的民警,因你涉嫌xxx,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治安管理處罰法》第xx條第x款之規定,依法傳喚你接受訊問,你聽清楚了嗎?”并告知犯罪嫌疑人:“對你進行訊問,你有權聘請律師作為你的辯護人,如因經濟困難或其他原因不能聘請律師的,可向法律援助機構提出申請,你聽清楚了嗎?”訊問者通過“我們是誰?我們要做什么?依據是什么?你有何權利?”等準確、完整的話語內容,直接建構訊問人員作為訊問者身份,告知犯罪嫌疑人訊問的緣由、法律依據以及犯罪嫌疑人依法享有的權利。

  通過建構高權勢的默認身份,訊問者在訊問階段可以利用默認身份所代表的嚴肅性和法律性,震懾犯罪嫌疑人的心理,為后續開展有效的訊問工作創造有利條件。由于語用身份具有語境依賴性,因此只要訊問活動還在進行,訊問者身份就會存在。

  建構變異身份

  有時,犯罪嫌疑人可能表現出強烈的對抗心理,訊問人員會適當偏離先前的默認身份,嘗試建構變異身份,讓犯罪嫌疑人重新進入訊問者預先設定的訊問語境。訊問人員根據案件需要會采取偏離策略、認同策略等語用策略建構知情者身份、勸說者身份、圈內人身份,避開訊問主客體之間不對稱的權力關系,努力營造和諧平等的人際關系。

  訊問人員建構知情者身份,將看似與案件無關的信息嵌入訊問語境,以便犯罪嫌疑人能夠自愿如實供述。例如,訊問人員通過“你的家人非常擔心你!”“你的媽媽現在也因為你的情況住院了”等話語,告知犯罪嫌疑人他的家人對他非常擔心,他的家人希望他配合警方的工作,試圖用親情感化犯罪嫌疑人。吳克利在《審訊語言學》中指出,這是一種親情置換的語用行為,即利用犯罪嫌疑人的親情關系來置換犯罪的事實。

  訊問人員建構勸說者身份,通過說服教育來試圖改變犯罪嫌疑人的態度,使其充分陳述全部犯罪事實。例如,訊問人員在訊問過程中通過“你現在還有退路,我們這是在幫你,希望你認識錯誤改正錯誤”“我們會根據你的悔罪表現,從寬處理”等語言對犯罪嫌疑人進行耐心的說服教育,希望犯罪嫌疑人能夠改變先前供述不充分的情況。

  訊問人員建構“圈內人身份”,縮小訊問雙方的社會心理距離,降低犯罪嫌疑人的心理防御程度。例如,訊問人員通過“我們都是做父母的”“你也是訊問人員,辦案子的”“你也是學法律出身的”等話語讓犯罪嫌疑人認識到“父母都會掛念自己的孩子”“辦案程序你應該懂的”“你應該懂法律”,與犯罪嫌疑人建立比較穩定的人際關系,在贏得犯罪嫌疑人的基本信任后,訊問人員轉回訊問話題,引導犯罪嫌疑人積極陳述有關犯罪事實。

  訊問人員在訊問過程中建構什么樣的語用身份與訊問雙方的個體特征、犯罪嫌疑人的(非)言語行為密切相關。訊問人員在訊問語境中至少建構一種語用身份,即默認身份——訊問者。在某些特定階段,為實現訊問的有效性,訊問人員會適時偏離其默認身份,建構不同的變異身份。訊問語境中的默認身份是訊問人員主動選擇的,貫穿整個訊問過程,而變異身份是訊問人員被動調整的,僅適用于某一訊問階段。

  訊問話語身份研究有重要意義

  目前已有的訊問話語語用學研究成果主要集中在訊問話語的語言特征、語言策略運用以及會話結構等方面,較少文獻基于語用身份視角開展學術研究。

  研究訊問話語中的語用身份,有利于豐富訊問話語的研究視角,也有利于拓寬語用身份研究的領域。此外,研究訊問話語的語用身份對訊問工作有重要的指導意義。首先,研究訊問話語的語用身份,可以使訊問人員充分認識到語用身份的建構對于訊問工作的重要性。雖然訊問語境決定了訊問者—犯罪嫌疑人這種權力不對稱的默認身份,但是有時訊問者稍作調整,建構變異身份,淡化彼此之間的權力關系,或許能夠獲得最佳的訊問效果。其次,研究訊問話語的語用身份,可以豐富訊問人員的訊問策略與技巧。訊問人員往往只注重如何運用語言策略,忽視在訊問過程中的語用身份策略。通過對訊問話語的語用身份研究,訊問人員可以根據語境需要相應地選擇身份凸顯、遮蔽、偏離、認同等各種語用身份策略,與語言策略相結合,充分發揮訊問主體身份特征和語言特征所產生的效能。

 

  (本文系中國人民公安大學2018年度中央高校基本科研業務費項目“互動語用學視域下的警察訊問話語研究”(2018JKF329)階段性成果)

  (作者單位:中國人民公安大學國際警務執法學院)

作者簡介

姓名:武黃崗 工作單位:中國人民公安大學國際警務執法學院

課題:

本文系中國人民公安大學2018年度中央高校基本科研業務費項目“互動語用學視域下的警察訊問話語研究”(2018JKF329)階段性成果

轉載請注明來源:中國社會科學網 (責編:齊澤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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